第215章 连路都走不稳还给你送水 (第1/2页)
苏晚的中指从驳壳枪握把上松开了半厘米。
那两个灰棉衣男人翻报纸的动作太整齐,同一个节奏,同一个幅度——受过训练的人在装自然的时候,反而比普通人更不自然。
但不是“镜影”的人。
苏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吴维钧刚走,他不会这么快派第二拨人来盯。这两个,要么是军统长沙站自己的眼线,要么——
她没往下想。
谢长峥的拐杖声在前面响着,一下一下,铁头杵在水磨石上,闷得像敲棺材板。马奎跟在最后面,手搭在驳壳枪上,脖子跟雷达似的左右扫。
苏晚加快两步,赶到谢长峥右侧。
“把枪收了。”她压低声音冲身后的马奎丢了一句。
马奎瞪了她一眼,嘴皮子翻了翻,最后还是把手从枪把上挪开了。在医院里拔枪,不管对面是谁,都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苏晚的手搭上谢长峥的右臂。
隔着那件空荡荡的军装,她的指头碰到了尺骨。骨头的轮廓硌手。六十一天前她最后一次碰这条胳膊的时候,外头还裹着一层结实的肌肉。现在没了。
谢长峥没甩开她的手。
但他的步速没变。还是那个节奏——左脚、拐杖、右脚。苏晚往他身上压了一点力,把他的速度拖慢了。每秒不到半米。
谢长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苏晚没看他。盯着前面的楼梯。
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回走。经过大厅的时候,那两个灰棉衣已经不在长椅上了。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椅面上。
苏晚记住了那个内八字的鞋印方向。朝东。
上了三楼,走廊里的来苏水味更重了。二十七号病房的门还开着,床上的被单皱成一团,床头柜抽屉没关严,半截铅笔头露在外面。
谢长峥进了门。苏晚跟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马奎识趣地靠在门外的墙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碎烟叶,放在舌头上嚼。他的铜烟斗早在台儿庄就砸了,到现在也没找到替代品。
门关上了。
苏晚扶谢长峥坐到床沿上,然后自己在那把不平的木椅上坐下。椅腿还是晃,她把重心往左调了调。
“刚才那个姓吴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。”苏晚打断他,“先听我说完。”
谢长峥把铁拐杖靠在床架上,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。他没催。
苏晚用了不到三分钟。
她把“镜影”的核心掰开了讲:军统体系底下藏着一个项目,专门搜集战场上出现的、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技术痕迹。她和渡边雄一都被编了号。她是“观测目标A”,渡边是“B”。从台儿庄第一枪开始,“镜影”就在记录她的射击数据。
她没提参数表是“投喂”。没提山谷里那三发验证弹被人用望远镜看着打。
谢长峥现在这个身体,多一层怒气就多烧一份元气。没必要。
她讲完了。
病房里只剩窗外传进来的风声,和走廊里某个护士推铁皮推车的轱辘响。
谢长峥没说话。
被单底下,他的手指慢慢攥紧。指关节顶起来,泛出一层白。然后松开。血色回来。再攥紧。再松。连着三遍。
苏晚看着他的手。
过了差不多两分钟。
“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人?”
苏晚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。这个问题她预料过,但从谢长峥嘴里问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“不知道具体的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平,“但他们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常规。”
谢长峥的手停了。
他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几秒,然后抬头。
“你的枪。”
“在文昌街旅馆,米袋子里。”
“你出这个门,第一件事去拿枪。”
苏晚点了下头。
谢长峥的手从被单底下抽出来,指缝里那道碎镜片割出来的红印已经干了。他把手搁在铁拐杖的把手上,撑了一下,没起来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他姓吴还是姓什么——这种人给你看的东西,有一半是真的,有一半是他想让你看的。”
苏晚没反驳。
谢长峥的这句话她自己也想过。吴维钧拿出来的那张照片,时机太巧了。巧到像是掐着秒表放的。
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侧脸——
她不想在谢长峥面前提这件事。至少现在不行。
“我拿完枪回来。”苏晚站起来。
“带马奎。”
“带李铁柱。马奎留这儿看着你。”
谢长峥的嘴皮子动了一下,大概想说“老子不用人看着”之类的话,但最终没说出口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腰腹,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苏晚拉开门。
马奎嚼着碎烟叶回头,嘴角挂着一丝棕色的汁水。
“马奎,你守这儿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守这儿。”苏晚重复了一遍,没给他商量的余地。
马奎的牙齿咬了一下碎烟叶,“嘁”了一声,把身子重新靠回墙上。
苏晚往楼梯口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
走廊拐角处,吴维钧的那个上尉副官正从侧廊里出来,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夹。他的步伐很稳,腰板挺得笔直,经过马奎身边时礼貌性地点了下头。
马奎没点头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右手拍向上尉的肩膀。
“站住,弟兄问你个事——”
上尉侧身让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刚好让马奎的手掌从他左肩外侧擦过去。
苏晚的脚步停在原地。
那个侧闪的动作太干净了。不是文职军官的反应,是挨过拳头的人才有的本能。肩胛带动腰胯,重心从左脚切到右脚,整套动作不到零点三秒。
马奎也反应过来了。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练过?”
上尉把公文夹换到左手,右手垂在体侧。
“马排长,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。”
马奎张嘴,嘴里蹦出来的是正宗蓬安乡音。苏晚不太听得懂四川话,但从上尉微微偏头的幅度来看,马奎大概把他家往上三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上尉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李铁柱从楼梯口冲上来,一把攥住马奎的胳膊往后拽。
“马排长,马排长——医院里头呢!”
马奎被拽了两步,一甩胳膊。
“老子就是要在医院里头骂!这帮龟孙子——”
苏晚走回去。
她没看上尉。冲马奎丢了一个字:“够了。”
马奎闭了嘴。
苏晚转向李铁柱:“跟我走。文昌街。”
李铁柱松开马奎,点头。
两个人下了楼,出了医院大门。通行证在哨兵那里又过了一遍。苏晚把证件收回来揣进口袋的时候,余光扫了一眼围墙外面。
花坛后面蹲着的那个暗哨换了人。之前是个穿黑棉袄的,现在换了灰棉衣。
苏晚拦了辆黄包车,报了文昌街的地址。
四十分钟后,她在旅馆后门进去,从床底下拖出那袋糙米。毛瑟步枪的零件分了三个布包,裹在米的中间层。她一件件掏出来,在床板上组装。
枪管、机匣、枪机、枪托。
蔡司瞄准镜从油纸里拿出来的时候,镜筒上还沾着几粒米。她用袖口擦掉。
推弹,拉栓,空击。
“咔嗒”。
声音很顺滑。谢长峥上次保养时涂的枪油还有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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